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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秋寒苦修(第1页)

白松的告诫如同一声惊雷,彻底打破了林青阳和沈孤雁在南璃勉强维持的平静。危机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,驱使着他们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。从那一日起,林青阳的生活节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他主动将自己投入到了一场近乎疯狂的苦修之中。

他依旧维持着“青衣秀士”的身份,但已纯粹是为了必要的掩护和微薄的生计。每日只在上午出摊两个时辰,面对依旧络绎不绝的访客,他处理文书的速度更快,言辞更简练,婉拒一切不必要的交际应酬,将全部的心神都收敛起来。下午太阳刚刚偏西,他便迅速收摊,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,与沈孤雁一同消失在流水居的大门前。

沈孤雁毫无保留,将沈家秘传的《灵溪吐纳法》悉心传授。此法远比之前林青阳自行摸索的《吐纳诀》精妙深奥数倍。它不再仅仅是凝聚内力,更讲究“引气如溪,绵绵不绝,汇入丹田,淬炼真元”,对经脉的拓宽与稳固、对内息的精纯与掌控,都有着极高的要求,甚至在修炼到高深境界时,能有一丝温养神魂的效用。林青阳凭借桃花枝带来的超凡悟性,理解功法要诀并不算太难,但真正的修炼过程,却充满了难以想象的枯燥与艰辛。

每日午后,在客栈后方那处荒废、杂草丛生、罕有人至的破落院子里,林青阳便会寻一处相对平整的石块,或者干脆直接席地而坐,摒弃所有杂念,尝试进入物我两忘的境地。他引导着体内那缕尚且微弱的气流,按照《灵溪吐纳法》复杂而特定的路线,在那些平日里几乎感觉不到的细小经脉中,小心翼翼地开辟、运行。

初时,感觉如同手持钝刀,在坚硬的岩石上一点点开凿河道。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与滞涩感,每一次气息的推进都异常艰难,精神必须高度集中,稍有不慎便可能气息岔乱,前功尽弃。汗水常常浸透他的青色布衣,在身下洇开深色的水渍。有时一个周天运行下来,他只觉得头晕眼花,四肢乏力,比与人打斗一场还要疲惫。奇怪的是,自上次文会期间桃枝小小发力后,它好像累倒了一般,在林青阳苦修武道之时并未主动给予任何帮助。只是如同10岁那年进入林青阳身体时那般,无时无刻修补滋养着他的身体。

每当他感到难以为继时,怀中那块紧贴心口的温玉,便会适时地散发出一股温和而精纯的能量。这股能量如同春日里解冻的溪水,温柔地抚过他受损滞涩的经脉,缓解那火辣辣的疼痛,平复他因痛苦而躁动的心神,让他得以在极限的边缘坚持下去,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那些封闭的关隘。

与此同时,沈孤雁开始了对他武技的严格打磨。她首先传授的是《惊鸿剑法》的基础招式与《柳絮随风步》的步法要诀。

《惊鸿剑法》顾名思义,重在“惊”与“鸿”二字。剑出如惊雷乍现,追求极致的速度与出其不意的变化,招式衔接如鸿雁翱翔,轨迹难测。沈孤雁并未一开始就给他真剑,而是削了一根长短、重量都颇为趁手的坚韧竹枝代替。从最基础、也最重要的握剑姿势开始纠正——“手要稳,腕要活,力发于腰,贯于指尖!”她的话语简洁而干练。

然后是单调到令人发指的基础招式练习:直刺、斜劈、上撩、下挂、回削……每一个动作,沈孤雁都亲自示范,分解到最细微的发力角度和肌肉变化,要求林青阳反复练习,成百上千次,直到手臂酸麻肿胀,几乎抬不起来,直到每一个动作都如同呼吸般自然,精准无误地刻入骨髓,形成最本能的肌肉记忆。林青阳初练时,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,破绽百出,竹枝挥舞起来毫无章法,别说“惊鸿”了,连只麻雀恐怕都惊不走。

而《柳絮随风步》则是一门极其精妙的身法,堪称保命绝技。它不讲求直来直去的速度,而是追求“身随劲走,意动形移”,如同风中柳絮,飘忽不定,借力卸力,能在方寸之地做出最有效的闪转腾挪,最是考验修习者身体的协调性、平衡感以及对自身力量、乃至对手力道的精细入微的掌控。林青阳起初步伐笨拙,重心不稳,时常自己把自己绊倒,在坑洼不平的院子里摔得七荤八素,狼狈不堪。沈孤雁对此虽有心疼,但也不会出言停止,在他摔倒后,冷静地指出他发力错误、重心偏移的关键所在,然后告诉他:“起来,再练!”

白溪城的季节在这日复一日的苦修中悄然流转。秋意渐深,金黄的落叶铺满了小院的角落,踩上去沙沙作响,很快又被凛冽的秋风卷走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呜咽。随后,南璃罕见的寒冬降临,虽然没有北地的鹅毛大雪,但阴冷的冻雨和刺骨的寒风,以及偶尔飘落的、一触即化的细碎雪籽,依旧让这破败的小院变成了一个冰冷的炼狱。|

无论寒暑风雨,林青阳的苦修从未有过一日间断。清晨,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,他便已在院中演练《伏虎拳架》活动开冻得发僵的筋骨,随后便是一轮《灵溪吐纳法》的修炼,汲取天地间那稀薄却纯净的晨曦之气。下午收摊后,直至夜幕完全降临,甚至常常到月上中天,这僻静的院落里都持续回荡着竹枝破空的“咻咻”厉响,以及他因为反复练习步法而不停移动、时而踉跄、时而翻滚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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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

大晋,京师皇宫,西暖阁。

西暖阁内,灯火幽暗,不似帝王寝宫,反倒更像一座道观丹房。浓郁的、带着奇异甜腻与金属腥气的丹香几乎凝成实质,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,令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缓。四周帷幔低垂,遮挡了大部分光线,唯有中央一座半人高的紫铜丹炉,其下地火透过特制的琉璃罩,映出幽蓝跳跃的光芒,将炉身映照得忽明忽暗,也在端坐于炉前明黄蒲团上的身影脸上,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。

当朝天子,朱常澈,身着一袭玄色绣金云纹道袍,并未戴冠,花白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。他面容清癯,眼窝深陷。他略显枯瘦的手指间,正缓缓捻动一串乌木念珠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一道身影,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丹房门口,继而如同滑行般,来到皇帝身后丈许之地,躬身肃立。来人面白无须,容貌阴柔,看不出具体年岁,唯有一双眼睛,开阖之间精光内敛,正是执掌皇城司、被朝野暗称为“九千岁”的大宦官,魏无涯。他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,仿佛生怕打扰了皇帝的“清修”。

良久,朱常澈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长期服用丹药后的沙哑与空洞,在这寂静的丹房里显得格外清晰:“无涯啊……何事扰朕清修?可是朕炼丹的药材,又寻到了新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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